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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秘“大唐虢國夫人”的歷史真面目

遼沈晚報 2019年11月04日 10:07

宋摹本張萱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。 遼沈晚報、聊沈客戶端主任記者 張松 攝

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中女扮男裝的虢國夫人。遼沈晚報、聊沈客戶端主任記者 張松 攝

  2019年10月7日,為期三個月的“又見大唐”書畫文物展于遼寧省博物館隆重啟幕,在參展的100件精品文物中,宋摹本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備受矚目。唐玄宗時代名震長安的虢國夫人,似從千年光陰中徐徐走來,躍動于世人的關注目光里、街談巷議中。鮮為人知的是,當年這位美艷無雙、風流成性的虢國夫人,她曾令楊貴妃如芒在背、苦不堪言,她曾間接引燃了“安史之亂”的導火索!她的欲望與野心,她的生與死,竟引帶出一連串大唐政局的地震與變蕩,她是個有著非凡能量的人,可惜,是“負能量”。

  才貌賽玉環 得勢便猖狂

  世人皆知楊貴妃姿容秀麗,傾國傾城,卻不大了解,她還有三位同樣貌美如花的姐姐,特別是她的三姐楊玉瑤(據傳),更是才貌雙全,不遜其妹半分。

  楊玉瑤曾嫁裴氏為妻,裴氏死后,才三十出頭的楊玉瑤就成了年輕漂亮的小寡婦。楊貴妃得寵于唐玄宗以后,因懷念家人,懇請唐玄宗將自己的三個姐姐一起迎入京師。唐玄宗稱楊貴妃的三個姐姐為姨,封大姨為韓國夫人,三姨為虢國夫人,八姨為秦國夫人。同日拜命,皆月給錢十萬,為脂粉之資。

  “國夫人”是唐朝的一個封號,唐一品文武官及國公之母或妻,方可封“國夫人”。當時,楊貴妃得寵于唐玄宗,楊氏一門皆受封爵,貴不可言。據《舊唐書·楊貴妃傳》所載,楊貴妃的三位姐姐“并承恩澤,出入宮掖,勢傾天下,公主以下皆持禮相待。”這位虢國夫人生平驕奢淫逸,在楊貴妃的庇佑下顯赫一時,富貴不可言狀。

  敗家無底線 斂財有門道

  隨著唐玄宗對楊貴妃的寵遇逐日加深,虢、韓、秦三夫人也恩寵愈隆,唐玄宗每年賞賜給她們的脂粉錢達千貫之多。她們競相構筑宅第,互相攀比,每建一堂,花費都在千萬以上,土木之工,晝夜不息。虢國夫人若見姐妹所修屋宅好于自己,即拆撤重建,工本不惜。

  這三人中,虢國夫人最為豪侈。她所建新宅園的中堂招工圬墁(wū màn,指粉刷、涂飾墻壁),約用錢二百萬貫,雖工錢優厚,但圬工(瓦工的舊稱)們卻求再加賞賜,虢國夫人便贈以比綾錦綢緞還要名貴的絳羅(紅色紗羅)五百匹,出手豪奢。誰知,這些圬工摸透了虢國夫人的虛榮性格,雖受厚賞,仍不稱足,夸口說:“可取螻蟻、蜥蜴,散置堂中,一一記數,過后收取,若丟失一物,即不受工錢!”換旁人,對這般沒譜要價必勃然大怒,但虢國夫人卻深以為喜,認為這才合自己的口味,增自己的面子,最終,竟用金盞盛碧色寶石三斗(37.5斤)作為酬勞!眾工匠不過給虢國夫人的豪宅刷了一次墻,竟喜獲“二百萬貫錢+五百匹絳羅+三斗碧色寶石”的天價回報,自然大喜過望,外界聞之皆瞠目結舌。

  虢國夫人的府院曾被暴風侵襲,一棵被連根卷起的大樹砸在屋頂上,按說應房倒屋塌,但事后檢查,其宅院竟完好無損,原因是房上覆蓋的均為抗壓力超強的木瓦,這種木瓦非常金貴,售價高昂。連最尋常的瓦片都如此珍貴,整座宅院可謂價值連城,由此小小細節,可想虢國夫人平日的開支用度該是何等奢華!

  據《明皇雜錄》記載,虢國夫人出入皇宮常乘紫驄寶馬,旁邊有一個小太監為她牽馬墜鐙,紫驄寶馬的高大健美,小太監的端莊俊秀,皆冠絕一時。

  虢國夫人每次盛裝出行,總是招搖過市,極盡炫耀之能,沿途遺失、丟棄的首飾珠寶玉器無算,香風飄十里。一些發財心切的人成日打探虢國夫人的出行時間與所經之地,以致虢國夫人及其隨從后,每每跟著一支人數可觀的“撿寶團”,敗家的虢國夫人竟成了這些不勞而富者的“財神爺”。

  不過,虢國夫人這般揮金如土,即便唐玄宗賞賜豐厚,恐也入不敷出,殊不知,虢國夫人自有“來錢道”,斂財途徑有二:一是依仗唐玄宗對她的寵信,聯手同樣受寵的姐妹(韓國夫人、秦國夫人)與從兄鴻臚卿楊銛(kuò),侍御史楊锜(qí),賣官鬻爵,權力尋租,史載“每有請托,府縣承迎,峻如詔敕,四方賂遺,其門如市。”;二是插手皇室婚姻,當時,“十王宅”與“百孫院”的婚嫁均由虢國夫人與韓國夫人包攬,每次介紹費都要索賄千貫之多,所奏請無不稱旨。把住這樁一本萬利的大買賣,想不發大財都難。

  “十王宅”位于唐代長安城大明宮南邊的永福坊和興寧坊,最初稱為“十王宅”,后更名“十六王宅”,出現于唐開元年間,是當時皇子集中居住的地方。隨著皇子的陸續成家生子,唐玄宗又下令,于“十王宅”外修建“百孫院”,與此相應的,華清宮側也修建了“十王院”、“百孫院”。唐玄宗時期的“十王宅”,雖然只是皇家修建的一處群居住宅,其地位與影響卻非比尋常。在唐玄宗時代的長安城,“皇家媒婆”虢國夫人可算是這座國際大都市里的“首席貴婦人”、“頂級大富豪”!

  放蕩無禮度 美艷惑君王

  楊貴妃為排解宮中寂寞,壯大楊家勢力,便趁自己得寵時,求唐玄宗將自己的三位姐姐迎進宮中陪伴,自然照準,看似一步好棋,卻不料為自己平添煩惱。

  據《楊太真外傳》記載,楊貴妃“有姊三人,皆豐碩修整,工于諧浪,巧會旨趣。每入宮中,移晷(guǐ)方出……”特別是虢國夫人自炫美艷,不施脂粉,常素面朝天,這與濃妝艷抹的楊貴妃形成鮮明對照,并構成直接威脅。

  楊貴妃十分注重自身形象,特別重視眉眼和口唇的化妝。她白天畫娥眉或鴛鴦眉,晚上則畫粗眉,靠近鼻的一端描得十分豐滿粗壯,而外端則淡淡地向上消失,在燈光映照下顯得姿態萬千。她別出心裁地把口紅涂得稍厚,還用丹青在兩頰上描出酒窩,難怪能產生“回眸一笑百媚生”的極佳魅力。在眉妝上,楊貴妃常用白妝黑眉,為宮人爭相仿效,唐代詩人徐凝為此賦詩曰:“一旦新妝拋舊樣,六宮爭畫黑煙眉”。

  楊貴妃何曾想到,自己這位三姐竟反其道而行之,不玩濃妝玩淡妝,令已對楊貴妃漸生審美疲勞的唐玄宗一時驚為天人,并下意識地“移情別愛”了。證據何在?請看唐朝著名詩人張祜(hù)所作《集靈臺》兩首詩中的第二首:虢國夫人承主恩,平明騎馬入宮門。卻嫌脂粉污顏色,淡掃蛾眉朝至尊。

  “平明”時分,是常人睡覺休息的時間,本不是朝見皇帝的時辰,虢國夫人這時入宮,她干什么去了?宮門乃禁地,豈是騎馬之所在,虢國夫人卻能騎馬而入,不是皇帝特準,哪能如此!這首僅有四句的七絕描畫了虢國夫人朝見唐玄宗的情景,將楊氏專寵的囂張氣焰刻畫得淋漓盡致,二人間的曖昧關系,經詩人含蓄暗示,不言自明。

  至于民間說法,傳得更是活靈活現。稱楊玉瑤比其妹楊玉環還漂亮,輕佻風騷、曲意承歡,深諳男女之道,與唐玄宗相識不久,便憑自身難以抗拒的嫵媚拿下了這位多情君王。最終奸情敗露,引得楊玉環醋意大發,唐玄宗為撇清關系,便封楊玉瑤為虢國夫人,遷出宮中。白居易《長恨歌》中“后宮佳麗三千人,三千寵愛在一身”的動人詞句,詩人筆下的李隆基與楊玉環山盟海誓的凄美愛情,或為假象,只是一面之詞,。

  成了唐玄宗秘密情人的虢國夫人有此憑靠,自是行市急升,脾氣漸長,日子越過越奢侈,行徑越發不檢點,儼然已是“大唐一姐”!她不甘心安逸的生活,極力追求權勢和地位,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和自負心,她可以去做任何離經叛道的事。

  虢國夫人與唐玄宗暗通款曲,私密往來,為避輿論,尚有所收斂,但她與宰相楊國忠間的火爆接觸,則是明目張膽,無所顧忌。如《舊唐書·楊國忠傳》中記載:“貴妃姊虢國夫人,國忠與之私,于宣義里構連甲第,土木被綈(tí 厚綢子)繡,棟宇之盛,兩都莫比,晝會夜集,無復禮度。有時與虢國并轡入朝,揮鞭走馬,以為諧謔,衢路觀之,無不駭嘆。”《資治通鑒·唐紀》也記載:“楊國忠與虢國夫人居第相鄰,晝夜往來,無復期度,或并轡走馬入朝,不施障幕,道路為之掩目。” 虢國夫人與楊國忠同車來往,或三朝慶賀,或五鼓待漏,倩妝盈巷,蠟炬如晝,從不避嫌,一副目中無人,驕焰沖天的架勢。既然此事出自正史,自然不會是空穴來風,也坐實了虢國夫人與楊國忠有染的坊間傳言。

  楊國忠是楊貴妃的遠房表哥,不是親兄妹,由此可知,虢國夫人與楊國忠應是表兄妹的關系。唐人有鮮卑血統,北方游牧民族有“父死子繼”的習俗——父親去世了,兒子可娶老爹留下的小老婆,如唐高宗李治娶了父親唐太宗的妻妾武媚娘。如此比較,虢國夫人與楊國忠的表兄妹間亂情,在胡風蕩漾的大唐倒也不算多么傷風敗俗,只是倆人實在過于招搖,鬧得連比較開放的唐朝百姓都倍感有傷風化,面上無光。

  最令楊貴妃不能容忍的是,虢國夫人竟與自己的姘夫楊國忠結成“政治聯盟”,極力排擠安祿山,而楊貴妃是安祿山的“干娘”,安祿山是楊貴妃的“干將”,本來唐玄宗有意提拔安祿山入朝為相,卻被楊國忠攪黃,打擊安祿山,就是針對楊貴妃。楊貴妃私下將消息傳出,密告手握邊廷重兵的安祿山,安祿山本與楊國忠勢同水火,聞此密信無異火上澆油,遂以“清君側”為由,引爆“漁陽鼙鼓動地來,驚破霓裳羽衣舞”的“安史之亂”!

  在虢國夫人與楊貴妃的掰腕較力中,“小邑猶藏萬家室”的盛唐風光自此戛然而止,凄涼謝幕。

  強拆宰相宅 縱奴打公主

  虢國夫人很美艷,很風流,又很霸道、很強勢,她敢強拆宰相宅,敢縱奴打公主,“飛揚跋扈”這四個字用在她身上,恰如其分。

  虢國夫人曽相中當朝宰相韋嗣立的老宅,便帶人闖入。韋氏一家人當時正在屋中睡午覺,忽見一位貴婦人身著黃羅帔衫,從步輦上走出來,她身旁左右圍著幾十個侍女丫鬟,笑語自若,如入無人之境。虢國夫人問韋氏諸子:“聞此宅欲貨,其價幾何?”韋家人回復:“先人舊廬,所未忍舍。”語未畢,韋家人就看見院中進來好幾百工人,登上東、西廂房掀瓦拆房。韋家諸子只好帶全家人和童仆拿著琴、書等日常使用的東西器具,站在路中間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拆扒自家房屋,堂堂宰相在虢國夫人面前,都是“弱勢群體”!

  虢國夫人還假裝仁慈,手一揮,示意老宅邊上留一小塊地方給韋氏建屋用,臨了,也未給韋家一文補償款。

  天寶十載正月望夜(農歷十五日之夜),虢國夫人與姐妹兄弟聯袂夜游,與廣寧公主的騎從爭過西市門。楊氏家奴揮鞭打人,鞭及公主衣服,公主受驚墜馬,駙馬程昌裔攙扶公主,被打數鞭。事后,廣寧公主向父皇哭訴,唐玄宗下令斬殺楊家奴仆,但駙馬卻因此丟官。楊家權傾朝野,絕非虛言。

  樹倒猢猻散 垂死殺親朋

  安祿山叛亂后,備受驚嚇且心灰意懶的唐玄宗準備讓皇太子李亨出任天下兵馬元帥,監撫軍國事,自己退居二線。虢國夫人與諸楊兄妹唯恐失去靠山,相聚而哭,隨之謀劃一番,讓楊貴妃出面,諫阻了唐玄宗的內禪。怎奈,安祿山叛軍最終還是攻破潼關,殺奔長安,唐玄宗被迫出逃,路經馬嵬坡時,禁軍大將陳玄禮誅殺楊國忠父子,隨即又逼唐玄宗賜死楊貴妃。

  當時,虢國夫人也逃出長安西行,當她得知楊國忠、楊貴妃相繼遇難的噩耗后,與其子及楊國忠妻一起騎馬逃奔陳倉。縣令薛景仙聞訊,親自率人追趕,虢國夫人倉皇竄入竹林。見大勢已去,絕望中,虢國夫人下毒手斬殺其子裴徽和楊國忠妻裴柔,自刎未死,血凝于喉。

  薛景仙將奄奄一息的虢國夫人關入大牢,已山窮水盡的她無絲毫懼色,臨死前從容問道“國家乎?賊乎?”吏曰:“互有之。”這段耐人尋味的問答譯為今意是:抓我者,是官家?還是賊寇?獄吏的回復是:說是官家也行,說是賊寇亦可。言下之意是,你罪惡滔天,人神共憤,人人得而誅之!

  不久,虢國夫人傷重謝世,被埋于陳倉東郭外。從前風光無限、豪宅連片的虢國夫人,死后的葬身地竟是荒郊野嶺,墳頭不過一抔黃土!

  陰魂終未散 徽宗步后塵

  虢國夫人是一個被歷史唾棄的角色,她生前窮奢極欲、利欲熏心,最終家亡族滅,身敗名裂。有趣的是,此人的故事卻被文人墨客不斷吟詠,其形象不斷出現在天才畫家的妙手丹青中。最具代表性的是杜甫的《麗人行》:三月三日天氣新,長安水邊多麗人。態濃意遠淑且真,肌理細膩骨肉勻。繡羅衣裳照暮春,蹙金孔雀銀麒麟。頭上何所有?翠微盍(hé)葉垂鬢唇。背后何所見?珠壓腰衱(jié,古時交疊于胸前的衣領)穩稱身。就中云幕椒房親,賜名大國虢與秦。紫駝之峰出翠釜,水精之盤行素鱗。與虢國夫人同時代的名畫家張萱,則將其繪入自己的傳世名作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。

  《麗人行》也好,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也罷,精彩詩句與華麗形象的背后,暗寓著作者明褒暗貶,不露聲色的深刻反諷。

  張萱的原作已失,目前存留的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為宋摹本,據金章宗完顏璟考證,此摹本出自宋徽宗趙佶之手。民間傳言,宋徽宗曾見過張萱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的真跡,愛不釋手,虢國夫人的奢華、風流,讓同樣追求浪漫、超脫的宋徽宗心儀不已,因而摹畫之,用自己獨創的“瘦金體”題跋之,滿心仰慕之。殊不知,虢國夫人女扮男裝,暢游春郊不久,便爆發了盛唐破滅的“安史之亂”,而宋徽宗重摹《虢國夫人游春圖》后未過多長時間,北宋亡國的“靖康之變”即呼嘯而來……難怪有人這樣評價道:“歷史,不是驚人的相似,而是驚人的一致!”

  遼沈晚報、聊沈客戶端主任記者 張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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